百毒不清

　　这是和谐的世界

　　万物平静的相处

　　蚂蚁和你的耳朵

　　蚊子和你的眼睛

　　蚯蚓和你的鼻子

　　蜈蚣和你的嘴巴

　　鲜花和你的灵魂

　　像血一般的灿烂

　　——《河马死诗二.和谐的世界》

　　医院在大多数人看来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地方，不过它同时又是一个死亡的地方，世间大部分的死刑其实不是法官宣判的，而是由医生宣判的，医生们在扮演白衣天使的同时又充当着死神的角色。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真实而又可笑的世界。我向来就对医院敬而远之，我讨厌它的气氛，它的气味，还有让人窒息的气息。

　　“您好，请问易科聪在哪间病房，我们是他同学，想探望一下。”老牛一进医院大门便找前台问了起来。

　　“你等等啊，我查查看。”前台细声答道。

　　这个医院跟我以前去过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更大了点，现代化了点，人多了一些，而我更加不安了一些而已。我怎么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来医院呢，真奇怪，就算我自己病的严重的时候，我也是坚强的挺着，除非觉得要死了我才会去医院的。想来想去，真不知道自己当时咋想的。

　　老牛跟前台搭讪了一会，得到了易科聪的地址——神经科重症监护病房2室。按说已经断定脑死亡的没必要放到重症病房，我想医生们可能还是想尽力把他救活所以才让他继续呆在重症病房的吧。

　　来到病房门口，一个中年医生在跟旁边的年轻医生交代着什么，他扫了我们一眼，我不寒而栗，那眼神好像哪里见过，可怎么也没法从记忆里调出那画面。

　　“你俩干吗？”中年医生说道。

　　“啊，我们是他同学，来探望他。”老牛答道。

　　“同学啊？不是家属，那还是请回吧。病人需要休息。”他不让我们进去。

　　“休息？他不是...”我话说道一半便自己生生地嚼断了，这话说的不太合适。

　　“你是想说植物人么？植物人也是有一定几率能救活的，你们还是不要探望了，免得破坏这仅存的希望了。”他看上去很紧张病人，这么好的医生可是少见啊。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比如他那眼神，总是觉得跟关心一词差了两个字。

　　“怎么办？回去么？”老牛悄悄问我。

　　“唉，没办法啊，回去吧。”我也无可奈何，再说看望易科聪也就是我突然的一个念头，我现在也不是那么想看望他了，虽然是一个学校同学，不过连面都没见过，我也没必要那么热心。

　　这时候又来了一人，警察打扮，估计是来调查案子的。我一边离开一边回头看了看，他跟我们一样遭遇，也被那医生阻挡门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俩争执的话语，大概是搜查令什么的，这小警察估计是没法继续查了。

　　光顾着回头看他俩吵架了，没留神我撞到了一个年轻人，他立刻叫了起来：“走路不长眼睛啊你！...”

　　话还没说完，他旁边一个中年人立刻骂道：“小子，你还嫌不够乱么。”看来是他父亲。

　　我本来还想说对不起的，不过看他这么冲，就没对他说了，不过我还是跟那中年人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他孩子在公众场合失礼总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他也没顾着听我道歉，立刻拉着那小子走了，方向是重症室，后面还跟着几个彪悍的人。

　　待我们走到医院门口，老牛拉了拉我，说：“你知道刚才那小子是谁么？”

　　“谁啊？”

　　“就是那个白马车主。!”

　　难怪那小子如此嚣张，他爸看起来颇有来头，也不知道是黑帮老大还是红场高干，后面跟着的那几位应该是保安了，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按说警察已经放过那小子了啊。

　　这个案子据说是找了神经学，运动学，生理学，交警，刑警诸多专家经过整整一昼夜的讨论，最后一致认为易科聪绿灯强行过马路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同时他们认为易科聪现在这植物人的情况不可能是白马车造成的，因为他们分析了大量的数据和那天的录像，对比得出那样的撞击不可能造成如此伤害。他们认为易科聪被撞成这样从逻辑上说不是白马车造成的，即使是白马车造成的，责任也不在白马车，反正一切都是易科聪咎由自取。可怜的同学

　　啊，我不禁感叹无权无势的学生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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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又回到了医院，独自一个人，没叫上老牛，我可能是觉得老麻烦人不太合适，又或者是觉得两个人行动不方便，我也搞不太清，最近做事情都是莫明其妙的。总之我是一个人回到了医院。说不上为什么，我总觉得易科聪的病有些奇怪，那个医生千方百计不让人进去探望，即使是警察也给阻挡在外面，里面一定有鬼，难道是被那小子他爸买通了？或许易科聪根本就是被白马车撞成那样的，他们一定在掩饰什么证据，又或许易科聪根本就不是

　　外面流传的植物人那样，而是...。我已经不敢想了，虽然植物人理论上也算死人，可是跟通常意义上的死人比起来我更倾向于将植物人列为活人，一想到死人那冷冰冰的尸体，我就本能的觉得把植物人列为死人太残忍了，我想我很难接受植物人就是死人的理论。

　　原以为晚上的重症病房人会少一点，那个医生也不会在，这样我就能悄悄说服护士让我进去探望一下，可是等我到了病房门口，我才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很彻底。中年医生依然在那坚守岗位，就跟守株待兔似的。病房门口还有四个人，一个是白马车主的父亲，他那该死的孩子和那些保卫模样的人都不在了。另外还有两个上年纪的人，一男一女，穿的很朴素，在那白马车主父亲和医生面前相形见绌。那男的愁眉苦脸，沉默立定，女的则是哭哭啼啼，拉扯着白马车主和医生，苦苦哀求，想必是那易科聪的父母，应该是坐火车刚到不久，一脸哀愁之下尽是疲惫。

　　还有一个人竟然是amoon的那个卖眼镜的ppmm，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她了，一身护士打扮，显得更加迷人。她在一旁安慰着老妇人，一边不时瞅着病房里面，密切关注着易科聪的情况。

　　医生显然是注意到我来了，正准备过来“招呼”我，不过被白马车主的父亲拉住了，显然他一个人没法应付哭哭啼啼苦命的老妇人。护士mm看到我忘病房里走，便拦住我，说：“这是重症病房，闲人请不要随便入内。”

　　“我是易科聪的同学，能进去探望一下么？”

　　“奥，是聪哥的同学啊。那你跟我过来吧。”

　　一听聪哥这个词，我心就凉了，看她开始瞅病房内的眼神就知道她跟他的关系决不仅仅是护士和病人的关系了，没想到叫得这么亲密，而且她居然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真让人失望，怎么说我也是从她手里买过眼镜的，还特意磨蹭了一下午，看来做生意就是做生意，生意之外什么都不认得。不过也没啥，我对她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她很好看，跟我以前喜欢的那个人很像而已。

　　伤心之余，我已经顺利进入病房了。回头看了眼门外的中年医生，还在那帮着白马车主父亲解围，居然没功夫搭理我这边。

　　易科聪安详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仪器，透过那些仪器，能隐约看到那张脸，相貌平平，毫无特色啊，护士mm怎么会...

　　“你应该是聪哥很好的朋友吧？这么晚了还来看望他？”护士mm深情的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一边问我。

　　“啊,...算是吧。”我支支吾吾，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我的双手，什么都没带，惭愧啊。

　　“他平时在班里学习很刻苦吧？你们一般都休息么，有什么课余活动么？”

　　“啊，还算刻苦吧，不过他很聪明，学东西比别人快多了。休息嘛，有时候打打篮球，羽毛球，台球，踢踢足球什么的。”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就说说易科聪的好话，顺便把自己业余活动搬了出来，反正他现在也不会站起来指出我的错误，就算是他起来的话，估计她也没心思关心我是不是在骗她。

　　“他是不是很受欢迎？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吧？”护士mm扭扭捏捏，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看来她很是喜欢他啊，敢情把我放进来是想打听情报，不过就算知道也没用了，我猜床上那个睡得死沉沉的易科聪应该是起不来了，这个屋里除了我和护士mm，我再感觉不到第三个生命的存在，也许植物人就是应该被列入死人吧，我对我先前区分死人和植物人的想法有些犹豫了。不过我觉得也可能是那种若隐若现的醋意造成的，可是她只是长得像我以前喜欢得人而已，我没必要有这样的强烈的不厚道的想法，有些不近人情了。祝易科聪早日康复，我心里默念道，为我刚才那个罪恶的念头道歉，希望能减轻我的负罪感。

　　“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护士mm打断了我的思路。

　　“啊，啊，是很受欢迎”，我匆忙答道，转念觉得这样回答不太好，便改口道，“啊，不，不怎么受欢迎。”话出口之后，我觉得还是不妥，怎么回答都不是啊。

　　“那到底是？”护士mm对这个很敏感，一定要得到真实的答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平时没跟我们说这方面的事情。”我最终决定使用绕字诀。

　　“奥。”护士mm看起来很失落，又开始用那种深情的目光看着易科聪，不再搭理我。

　　这时门外又来了个人，跟医生吵了起来，我和护士mm都被吵声吸引了出来。没想到居然是中午那个警察，小警察还真敬业啊，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案子是有背景的，那些专家在短短一天内得出的那么铁定的结论，又岂是一个小警察能轻易推翻的呢。我不禁在赞叹这警察的毅力的同时悲叹他的智商。

　　随着警察的加入，外面乱作一团了。连易科聪他父亲也加入了，估计是看着警察来调查了，觉得冤屈有的申了，放弃了开始那种悲观无望的想法。这警察要真是能给翻案，那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就算不能让白马车主偿命，也能煞煞那些开名车的骄横跋扈的人的气焰。

　　就在他们3v2吵作一团的时候，白马车主父亲的手机响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白马车主父亲对着电话狂吼，跟这重症室以及医院里挂着的“安静”两字的牌子格格不入，看来这些黑老大红高干之类的还真是没修养。

　　过了一阵，白马车主父亲沉默了，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是能看到他的神情完全变了，变得跟床上躺着的易科聪那样面无表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他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我儿子死了，这下大家都满意了吧。”

　　他转身走了，只剩下我们几个人哑口无言。

　　此时，我仿佛看到那鲜花盛开的山谷里，躺着一个人，耳朵里爬满了蚂蚁，眼睛上落满了蚊子，蚯蚓在他鼻子里欢快地游动，蜈蚣在他嘴巴寻找着食物，他是那么的安详，山谷是那么的和谐，鲜花像血一般的灿烂。